我抵达深圳的那个晚上,许棠父亲的手术刚结束。裴叙白才发现我始终没有开机。他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发来的消息也从解释变成命令。先是地址发给我,接着是别把分手挂在嘴边。最后一条只有一句。【沈知意,别逼我生气】许棠小心地问,“叙白,是不是因为那三十万,知意姐生气了,才去深圳?”裴叙白盯着没有回应的对话框,脸色冷得厉害。“没事,她会回来的。”停了一会儿,他又补充。“离了我,她没法生活。”这句话既是说给许棠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凌晨回到家,他进门便喊我的名字。客厅仍维持着我离开前的样子,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白桔梗已经垂下花头。衣帽间空出一半,浴室只剩他的牙刷,冰箱门上的采购单也被撕得干干净净。裴叙白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不耐逐渐变成慌乱。他翻过抽屉和衣柜,像是只要多找一遍,我就会从哪个角落走出来,冷着脸告诉他,这不过是一场报复。为了找购房账户资料,他打开书房柜子,意外翻出一个医疗文件袋。里面夹着三份贷款合同、一张信用卡现金分期单,还有周晴替我垫付一万四的转账记录。最早一笔申请于我进手术室前二十三分钟,最后一笔到账时,距离缴费截止只剩七分钟。每份材料后面都有刷脸截图。照片里,我戴着氧气面罩,周晴替我举着手机。护士将面罩掀开一点,我勉强睁眼完成人脸识别。三张截图里,我的脸一张比一张白。最下面是手术风险告知书。失血性休克。必要时切除右侧输卵管。存在死亡风险。纸张在裴叙白手里发出轻微的褶皱声。他想起第二天赶到医院时,我已经醒了,安静地喝完他买来的粥,甚至没有冲他发火。他替我还清贷款,在病床边守到中午,便认定自己已经补救过了。他甚至觉得,我没有大哭大闹,便证明事情没有那么严重。许棠发来消息,说父亲已经醒了,想当面谢谢他。裴叙白看了很久,只回复。【钱从你的薪酬里分期扣】随后,他拨通周晴的电话。对方先沉默,接着冷笑。“你终于知道她那天差点死了?”裴叙白盯着风险告知书道,“她从来没和我说过。”电话那边骤然安静。周晴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冷。“她说了,急诊走廊那么安静,我们都听见她说自己在流血。”“是你觉得她在夸张,也是你让她先找朋友。”周晴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医生催押金时,她已经开始失去意识。”“每次刷脸,护士都要掀开氧气面罩。”“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问贷款有没有放款,第二句才问孩子还在不在。”“让一个人进手术室前还惦记钱,不是因为她爱钱,是因为她知道没人替她兜底。”电话断了。裴叙白在书房坐了一夜。天亮以后,他办了一张新卡,将密码改成我的生日,又准备好房产转让协议。他依旧以为,我想要的只是他迟到半年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