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蒋惟忱没什么进展。我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他发来的消息,我回得很有礼貌,也很有分寸。他情商那么高,当然懂我的意思。我见了新的男人。年纪很小,长得很奶,玩乐队的。我问他,为什么会想来和我见面?小奶狗说话也很直接:「想认识认识不同行业、不同年龄、不一样的人。」我很喜欢这个回答。让人没有压力。一次性约会。最后,是我买的单。他想加我的联系方式,我拒绝了。走出餐厅的时候,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她先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你要和封聿离婚?」「他是北城本地人,你一个外地人能嫁给本地人,少奋斗了多少年你知道吗?」「我看你是读太多书,被洗脑了……」我听着电话里她趾高气昂又畅快的声音,有些恍惚。她上次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骂我,好像还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因为我说,我想要养楼下那只流浪狗。她把我关在门外,说家里只能养一个,有它就没我。在我爸回来后,她又迫不及待把这个事情添油加醋和他说了一遍。我爸说她小题大做,劝和以后,让我回了家。后来。因为我实在太优秀了,她没有再找到骂我的机会。有研究东亚家庭的书说:有些母亲是厌女的。她爱你,但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打压你、控制你。一部分原因,是丈夫这个角色的缺失。你身为女儿,不得不承担起一部分丈夫的职能。归根结底,还是所受的思想教育和社会环境导致女性的情感和精神上离不开男人,但男人这种生物偏偏又很容易消失,或者,即使不消失,也和消失了没两样。我对她的感情经历了许多阶段:不解,愤怒,理解,平静,接受。我不知道这本书说的对不对。但我从始至终都爱她。只是不愿意成为她。我不想为了平庸的男人,平庸的婚姻,搭上我本该有无限可能的一辈子。电话里,传来我爸一如既往劝和的声音:「别气了,女儿也就一时冲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向聪明……」我爸。明明那么普通,却能在家里享受皇帝一样的待遇。有人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还给他生下了冠他姓氏的优秀的女儿。他只需要做出一副在外面工作很辛苦的样子。而我,需要从几千几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才能获得和他一样的家庭待遇。我说:「封聿出轨了。」我妈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我爸说:「会不会是什么误会,小封不是这种人……」我补充了一句:「不止一次。」我爸还在说:「但离婚还是太冲动了……」我妈的声音盖过了他。「要妈来陪你吗?」夜风带来一丝春天的暖意。我笑着说:「妈,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好的,你知道的,我一向聪明。」